旅行是自己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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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行是自己的
周一晚上，張亦雲洗完澡趴在床上一邊擼自由，一邊跟劉敬安聊語音。
“伍敏兒要去找你？為什麽？你們不是好久沒聯系了嗎？”劉敬安聽到張亦雲說伍敏兒要來找她，一連問了三個問題。
“你能淡定點嗎？聽到伍敏兒就激動。”張亦雲說。
劉敬安沒有立馬說話，張亦雲很有耐心的等著。“她說什麽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你想知道她來跟我說什麽嗎？”張亦雲問。王秦山立馬說：“應該是邀請你參加婚禮，我聽趙簡說她已經訂婚了。”
“原來是這樣，我都不知道。”張亦雲說。
“其實你不用做到這種程度的，你們兩個當時關系那麽好，斷交其實很可惜的。”劉敬安還想說什麽，被張亦雲打斷了，“她傷害了你，還傷得那麽深，我永遠不會原諒她。”
兩人很默契的再也沒提起伍敏兒，一直聊到快十一點。
看了看時間，顧方惟這會兒應該還沒睡，最近他挺用功的，下午放學後就跑到秦行止的店裏，張亦雲晚上沒有特別的情況也都會過去。顧方惟在櫃臺後做題，張亦雲幫秦行止照顧店裏的生意。
張亦雲給顧方惟發了條信息，說周末要陪一個來看她的朋友，所以沒辦法見面了。顧方惟沒有回消息，張亦雲以為他沒看到，就準備洗漱睡覺。手機持續震動，張亦雲吐掉嘴裏的牙膏泡沫，擦幹凈臉上的水，拿起手機一看是顧方惟的視頻邀請。
“還在做題嗎？”顧方惟的房間裏只開了一盞臺燈，他看起來有些疲憊。
“嗯。我想多做一些題，畢竟之前浪費了太多時間了，必須得抓緊時間趕上，”顧方惟問：“姐姐，周末兩天都陪你那位朋友嗎？”
張亦雲想了想，腦海裏大致規劃了一下時間，“我們兩天都在陽東，她周日下午回去。我大概晚上八點左右到安陽，見一面怎麽樣？”
顧方惟馬上說：“好，要不市政府旁邊的那個小公園吧，我們見完面你回家也方便。”
陽東是安陽的鄰市，但是有著截然不同的文化和城市風貌，因為占據臨海的優勢，自古以來就商貿發達。
伍敏兒突然給她發短信的時候，張亦雲很吃驚，她早已經刪掉了伍敏兒所有的聯系方式。
伍敏兒發了好多條消息，張亦雲不為所動，任憑一條條消息在屏幕上跳出來。最後一條消息成功引起了張亦雲的興趣。伍敏兒知道張亦雲的死穴是什麽，那就是劉敬安。
——我有段時間沒跟敬安聯系了，不知道他現在過得好不好。
真是陰魂不散，張亦雲在心裏罵了很多難聽的話。
張亦雲最怕的就是伍敏兒對劉敬安糾纏不休，當即就答應與她見面。
三個人在一間看起來很高檔的咖啡館見面，伍敏兒給張亦雲帶了一條很高級的絲巾。伍敏兒的未婚夫性格內斂，很少說話，有一種生意人的嚴肅氣場，倒是伍敏兒像是只小燕子，一直不停說著她和未婚夫之間的事。
伍敏兒說，她和未婚夫明年舉行婚禮。張亦雲聽了點點頭，並沒有說一句祝福的話。備婚的小夫妻蜜裏調油，倒也不在意。
伍敏兒端著咖啡杯的手上戴著一枚樣式簡單的麻花戒，沒有任何裝飾，精簡樸素的一枚戒指。
“訂婚戒指嗎？”張亦雲擡眼問道。
伍敏兒和未婚夫將目光凝聚在麻花戒上，每一處彎折都藏著未婚夫對未婚妻婚後美滿生活的承諾。
張亦雲若有所思，這倒是很奇怪，伍敏兒不像是會喜歡這種廉價東西的人。
“是啊。阿天知道我喜歡簡單的款式，特意請香港的金工師傅做的，三個月才收到。你看看，這線條多流暢，是不是很浪漫？阿天對我最好了。”伍敏兒擡起眼眸望向未婚夫，水汪汪的大眼睛能讓愛她的未婚夫情願一頭紮進去在其中徜徉。
其間並沒有發生不愉快的事情，畢竟伍敏兒的未婚夫是個局外人，張亦雲也不能發作出來，使場面難堪。
為了見伍敏兒，張亦雲換上了伍敏兒以前送她的綠裙子，這是伍敏兒大學實習的第一份工資買給她的，以前她經常穿在身上，後來發生了那件事後，她就沒有再穿了。但是這件綠裙子卻一直跟著她，跟著她到了安陽。
張亦雲和伍敏兒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，伍敏兒的未婚夫偶爾會說一兩句，張亦雲看出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。他接了個電話就出去了，過了十分鐘回來，抱歉的說公司有急事找他，現在得走了。
張亦雲和伍敏兒站起來送他離開。
“出去走走吧，這裏太悶了，我不喜歡咖啡館。”伍敏兒帶著張亦雲走出咖啡館，在廣場上的噴水池邊坐下。恰是周末，出來玩的人很多，廣場上人來人往，有些吵嚷。
“你看我的眼神很奇怪，就像是看高深的數學原理一樣。”伍敏兒不甚在意的說。
“是嗎？”
“我知道你這種眼神的意思。”
伍敏兒低頭在她的皮包裏翻找出一個小巧的紙盒，從裏面抽出一根很細的香煙，在盒子上磕了一下，然後按了一下打火機點燃，“男人喜歡什麽樣子我就變成什麽樣子，各取所需罷了。”伍敏兒將煙夾在指尖，擡眼看到張亦雲皺起了眉頭，無聲笑了笑，“我也就在你面前能無拘無束抽煙了，拜托，忍耐一下吧。”
“你何必呢？”
“敬安現在事業上正軌了吧？”伍敏兒在水池邊沿上磕了磕煙頭，又吸了一口，尼古丁融進肺裏帶來一種愉悅的享受。
“你問他幹什麽？”張亦雲瞬間緊張起來，連汗毛都進入備戰狀態。
“你別緊張，我只是隨口問問。亦雲，要是不我把敬安推出來，你是不會再見我了吧？”伍敏兒緩緩吐出一口白色煙霧，直視著前方。她捏著煙的那只手指了指在玩滑板的幾個年輕人，“亦雲，我們初見時，和他們差不多年紀，現在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。我很懷念我們一起上課、吃飯、出去玩的日子，你呢？”
“這麽久了，我記不清了。”其實，張亦雲一直清楚的記得與伍敏兒初見的場景，她穿了一套藍白色的運動裝，梳著高馬尾。
玩滑板的幾個年輕人有男有女，看樣子像大學生，一身嘻哈風的裝扮，很酷。張亦雲想起顧方惟也會玩滑板，拿出手機拍了一張他們玩滑板的照片發給顧方惟。
張亦雲並沒有等著顧方惟回覆消息，而是很快熄滅手機屏幕放在包裏。伍敏兒還在看著那幾個大學生，一臉懷念的樣子，嘴角勾著淡淡的笑。張亦雲沒有懷念，也沒有笑。
“你現在得到你想要的了嗎？”張亦雲突然發問，沒有看伍敏兒。
“也許吧。”伍敏兒將煙頭在地上摁滅，站了起來，“走吧，送我去機場。”
“不是明天下午走嗎？”張亦雲站起來不解的問。
伍敏兒攏了攏頭發，定定的看了張亦雲一會兒，“我來陽東只是為了見你一面，現在我的願望達成了，就沒有留在這裏的理由了。”
坐在出租車裏，伍敏兒將頭靠在車窗上，眼神沒有聚焦，不知道在想什麽。這樣正好，張亦雲也不知道跟她說什麽。
他們提前一個半小時到了機場，坐在行李托運處對面的長凳上，張亦雲和伍敏兒沒有挨在一起坐，而是隔了大約一個人的空位。張亦雲一直擡頭看著對面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。
“你未婚夫不跟你一起回去嗎？”張亦雲問。
“他有其他的事情，”伍敏兒淡淡的說：“對了，最重要的事情忘了跟你說。你放心吧，我以後不會再打擾敬安了，我說到做到，這一次你信我吧。”
廣播裏響起航班檢票的聲音，伍敏兒拿起手提包站起來，低頭看著張亦雲，“幫我跟敬安說聲對不起。亦雲，後會無期。”
張亦雲什麽也沒說，只能看著伍敏兒孤獨的身影裹挾在人流裏，曲曲折折的走向檢票口，交出身份證和機票，然後交出行李接受檢查，最後向右轉消失在張亦雲視線裏。在這個過程中，伍敏兒沒有回過頭，她很堅定的踏上自己的行程。
後會無期，敏兒。
原先做好的計劃不用繼續執行了，張亦雲一下子輕松起來。在此之前她只來過一次陽東，再說賓館早已經訂好了，幹脆住一晚，玩一圈兒，明天下午再回安陽。
時間還早，張亦雲查了一下陽東圖書館和博物館的位置，在圖書館和博物館度過了下午剩下的時間，吃過晚飯就在賓館附近的小公園閑逛。
陽東畢竟經濟發達，無論基礎設施、文化場所還是民眾素質都不是安陽這個破舊的小城市能比的。
第二天上午去海邊玩了半天，下午去了濕地公園。一整天的天氣特別好，張亦雲的心情也亮堂堂的，海邊和公園都有很多游玩的人。
張亦雲在湖邊找了一把長椅坐下，將腳擱在青草地上，茸茸的草尖搔著她的腳踝，有一種調皮的快樂。送走伍敏兒後，她並沒有跟顧方惟說自己的行程結束了，而是專為自己重新制定了一個短途旅行計劃。
張亦雲知道顧方惟不會幹擾她一個人的短途旅行，相反他會安安靜靜的等著，等著她回來。但是伍敏兒消失在她視線的那一秒，她不想作為什麽計劃有變的解釋。她想自己一個人漫步在這座充滿活力的城市。
身上的這條綠裙子其實已經洗得發白了。湖上起風了，綠裙子被吹起一角，張亦雲伸手按下去。擡起臉閉上眼睛呼吸這難得的清爽的空氣，帶著些微青草的香氣，濕濕的湖上風。
張亦雲向前伸出手，手掌豎在半空，五指後仰。張亦雲盯著無名指看，並不覺得上面缺少了什麽。
“方惟！”張亦雲朝坐在大榕樹下的顧方惟招了招手，顧方惟立馬站了起來，快步跑過來，將張亦雲抱在懷裏。
“姐姐，想你了。”顧方惟的下巴觸在張亦雲的肩膀上，說話時微微的振動一直傳到了張亦雲的心裏，“一切還順利嗎？”
“嗯，順利。你洗過澡了？”張亦雲聞到顧方惟身上的檸檬味道，在他外套上嗅了一口，“真香，我是說，檸檬的味道。”
張亦雲後悔自己太急於解釋了，這樣一來就更可疑了，連忙將手裏的袋子塞進顧方惟的懷裏，“吶，給你買的。”
“我還有禮物的嗎？”顧方惟很驚喜，“我能現在打開看看嗎？”張亦雲點點頭。
“我不會給男生買禮物，不知道你喜歡什麽，所以就買了一些吃的給你，你學累的時候可以幫你補充能量。”張亦雲很少買禮物送人，而且也對挑東西很頭疼，幹脆就買吃的，她比較擅長買吃的。
張亦雲在網上看過一些男孩子開箱女朋友禮物的視頻，他們大多為在校大學生，男生的一群哥們圍著充當氣氛組，隨著男生的開箱，他們嘴裏不斷發出驚嘆和羨慕的聲音，直到最後名牌鞋、耳機或手辦等出現的時候，歡呼聲達到高潮，男生也拿著名牌鞋、耳機或手辦愛不釋手的看，嘴裏說著感謝女朋友的話。
張亦雲很明顯感覺到這些男生對於女生親手做的東西，比如寫在一張精美卡片上的深情告白，或者親手織的圍巾不甚在意，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，那就是最後重磅出場的名牌產品。
她有時很壞心眼想，要是盒子裏沒有名牌的東西，男生會變色大變，認為女朋友害自己在朋友面前沒面子。
給顧方惟買吃的，張亦雲沒有存著試探的心思。她的思想已經慢慢成熟了，她不再喜歡欲擒故縱和存心的試探，她喜歡的是直來直往，坦誠相待。她看得出，顧方惟不是一個只在乎外物而忽略情感的人，張亦雲才會給他買吃的，因為這是他需要的。如果顧方惟是一個看重外物的人，那張亦雲跟他就只會是點頭之交。
看到這些牛肉幹，要是顧方惟很高興，她會跟著高興。要是他露出不開心的神色，那也與她無關。
她想給他買就買了，如果他不珍惜她的心意，那就沒有下次和以後了。顧方惟家裏很有錢，不是一般的有錢，通過他身上的穿戴就看的出了，但是他並不一切向錢看，他是一個看中情感的人。
“姐姐，你怎麽給我買這麽多？你帶一些回去吃，我一個人吃不了這麽多的。”顧方惟說。“那你挑一些自己喜歡的，剩下的給我。”張亦雲看著他說。
顧方惟挑了一部分放進自己書包裏，剩下的在袋子裏系好。
“這個牛肉幹看起來很好吃，嗯？姐姐，沒有辣味的嗎？”顧方惟撕開包裝袋，將一小塊牛肉幹遞到張亦雲嘴邊。張亦雲從小幾乎沒有享受過這樣的待遇，有些反應不過來，機械的張開嘴，顧方惟輕柔的將牛肉幹放進她的嘴裏，然後自己也撕開一包吃著。
“挺好吃的，”張亦雲轉過頭，看到顧方惟很認真的吃著牛肉幹，張亦雲從自己包裏拿出一瓶開沒開封的礦泉水，擰開蓋子遞給他，“喝點水，這種牛肉幹有些鹹。因為你不能吃辣嘛，所以就挑了不辣的口味。怎麽樣，你覺得好吃嗎？”
顧方惟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將嘴裏的東西咽下去，忙不疊點著頭。
“方惟，陪我去走走好嗎？”張亦雲站起來，向顧方惟伸出手，顧方惟順勢握住。夜晚很涼爽，兩人順著人行道往前走。
“方惟，我昨天突然明白，一個總是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的人也不一定過得快樂，至少沒有我們想象的快樂。我以前有個朋友，她很想過富裕的生活，因此拋棄了多年的男朋友。現在，她得償所願，但是她並不快樂。我就在想，我這種一直不知道自己想過什麽樣生活的人其實一直是幸運的呢？我一直走在探索的路上，每收獲一點就開心一分，這樣一點一滴積攢起來，猛然發現，其實我現在已經是一個富足且快樂的人。”
顧方惟問：“姐姐，那你現在快樂些了嗎？”
“嗯。那你呢，方惟，你有沒有變得快樂些？”張亦雲將手觸上顧方惟的臉，皮膚很柔軟，顧方惟充滿依戀的偏頭將臉放在她手上，“有。姐姐，認識你之後，我重新感知到了幸福。我小時候是跟著爺爺奶奶和姑姑長大的，我父母沒有感情，他們是被迫結婚生下我的。爺爺奶奶還在世的時候，他們還跟我生活在一起，但是他們也很少回家，在家的時候也沒有交流，我一直是一個人。爺爺奶奶去世後，爸媽覺得終於自由了，他們將我接到一棟很豪華的房子裏，然後各自在外面過著各自的生活，現在，我還是一個人。”
顧方惟是一個多可憐的孩子啊，從小到大沒有感受過父愛母愛，一直孤孤單單的長大。雖然有長輩的關愛，但畢竟替代不了父親母親。
“姐姐，你不要難過。我最痛苦的時候已經過去了，別忘了，是你拯救了我。”張亦雲為顧方惟的孤單感到難過，眼裏充滿淚水。顧方惟為她輕柔的擦去，撫摸她的背，“姐姐，我不該說這樣的話讓你難過的，但是，我想讓你多心疼我一些，你太溫暖了，溫暖的我想哭。姐姐，我不強求你留在我身邊，但是請你給我一個機會，讓我證明我會變成一個強大的人，配得上你的人。你慢慢考慮好不好？”
“方惟，你又何嘗沒拯救我呢？你現在還在讀高中，你還不確定你想要的是什麽，但是我會等你到高中畢業，這段時間，我們都要努力，好不好？”張亦雲盡量順毛，她有些擔心顧方惟會失望，“你沒有不開心吧？”
顧方惟堅定的搖頭，“不會，你給我機會我已經高興到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。我知道你不相信承諾，我也不會對你承諾什麽。時間會做出證明的，我們只要做好自己，努力成為更好的人，能不能在一起，會有個證明的。”
“嗯。”
顧方惟將張亦雲攬進懷裏輕輕的抱著，就像是抱著一朵剛從天空摘下來的雲朵，萬分珍惜又小心翼翼。
張亦雲抱著顧方惟的腰，拍了他一下。顧方惟笑得很開心，令人心動不已。張亦雲感嘆怎麽會有這麽美好的男孩子，不僅長得好，聲音也這麽誘惑人。
砰砰，砰砰，砰砰……兩人的心跳交織在一起，聽起來十分美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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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一晚上，張亦雲洗完澡趴在床上一邊擼自由，一邊跟劉敬安聊語音。
“伍敏兒要去找你？為什麽？你們不是好久沒聯系了嗎？”劉敬安聽到張亦雲說伍敏兒要來找她，一連問了三個問題。
“你能淡定點嗎？聽到伍敏兒就激動。”張亦雲說。
劉敬安沒有立馬說話，張亦雲很有耐心的等著。“她說什麽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你想知道她來跟我說什麽嗎？”張亦雲問。王秦山立馬說：“應該是邀請你參加婚禮，我聽趙簡說她已經訂婚了。”
“原來是這樣，我都不知道。”張亦雲說。
“其實你不用做到這種程度的，你們兩個當時關系那麽好，斷交其實很可惜的。”劉敬安還想說什麽，被張亦雲打斷了，“她傷害了你，還傷得那麽深，我永遠不會原諒她。”
兩人很默契的再也沒提起伍敏兒，一直聊到快十一點。
看了看時間，顧方惟這會兒應該還沒睡，最近他挺用功的，下午放學後就跑到秦行止的店裏，張亦雲晚上沒有特別的情況也都會過去。顧方惟在櫃臺後做題，張亦雲幫秦行止照顧店裏的生意。
張亦雲給顧方惟發了條信息，說周末要陪一個來看她的朋友，所以沒辦法見面了。顧方惟沒有回消息，張亦雲以為他沒看到，就準備洗漱睡覺。手機持續震動，張亦雲吐掉嘴裏的牙膏泡沫，擦幹凈臉上的水，拿起手機一看是顧方惟的視頻邀請。
“還在做題嗎？”顧方惟的房間裏只開了一盞臺燈，他看起來有些疲憊。
“嗯。我想多做一些題，畢竟之前浪費了太多時間了，必須得抓緊時間趕上，”顧方惟問：“姐姐，周末兩天都陪你那位朋友嗎？”
張亦雲想了想，腦海裏大致規劃了一下時間，“我們兩天都在陽東，她周日下午回去。我大概晚上八點左右到安陽，見一面怎麽樣？”
顧方惟馬上說：“好，要不市政府旁邊的那個小公園吧，我們見完面你回家也方便。”
陽東是安陽的鄰市，但是有著截然不同的文化和城市風貌，因為占據臨海的優勢，自古以來就商貿發達。
伍敏兒突然給她發短信的時候，張亦雲很吃驚，她早已經刪掉了伍敏兒所有的聯系方式。
伍敏兒發了好多條消息，張亦雲不為所動，任憑一條條消息在屏幕上跳出來。最後一條消息成功引起了張亦雲的興趣。伍敏兒知道張亦雲的死穴是什麽，那就是劉敬安。
——我有段時間沒跟敬安聯系了，不知道他現在過得好不好。
真是陰魂不散，張亦雲在心裏罵了很多難聽的話。
張亦雲最怕的就是伍敏兒對劉敬安糾纏不休，當即就答應與她見面。
三個人在一間看起來很高檔的咖啡館見面，伍敏兒給張亦雲帶了一條很高級的絲巾。伍敏兒的未婚夫性格內斂，很少說話，有一種生意人的嚴肅氣場，倒是伍敏兒像是只小燕子，一直不停說著她和未婚夫之間的事。
伍敏兒說，她和未婚夫明年舉行婚禮。張亦雲聽了點點頭，並沒有說一句祝福的話。備婚的小夫妻蜜裏調油，倒也不在意。
伍敏兒端著咖啡杯的手上戴著一枚樣式簡單的麻花戒，沒有任何裝飾，精簡樸素的一枚戒指。
“訂婚戒指嗎？”張亦雲擡眼問道。
伍敏兒和未婚夫將目光凝聚在麻花戒上，每一處彎折都藏著未婚夫對未婚妻婚後美滿生活的承諾。
張亦雲若有所思，這倒是很奇怪，伍敏兒不像是會喜歡這種廉價東西的人。
“是啊。阿天知道我喜歡簡單的款式，特意請香港的金工師傅做的，三個月才收到。你看看，這線條多流暢，是不是很浪漫？阿天對我最好了。”伍敏兒擡起眼眸望向未婚夫，水汪汪的大眼睛能讓愛她的未婚夫情願一頭紮進去在其中徜徉。
其間並沒有發生不愉快的事情，畢竟伍敏兒的未婚夫是個局外人，張亦雲也不能發作出來，使場面難堪。
為了見伍敏兒，張亦雲換上了伍敏兒以前送她的綠裙子，這是伍敏兒大學實習的第一份工資買給她的，以前她經常穿在身上，後來發生了那件事後，她就沒有再穿了。但是這件綠裙子卻一直跟著她，跟著她到了安陽。
張亦雲和伍敏兒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，伍敏兒的未婚夫偶爾會說一兩句，張亦雲看出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。他接了個電話就出去了，過了十分鐘回來，抱歉的說公司有急事找他，現在得走了。
張亦雲和伍敏兒站起來送他離開。
“出去走走吧，這裏太悶了，我不喜歡咖啡館。”伍敏兒帶著張亦雲走出咖啡館，在廣場上的噴水池邊坐下。恰是周末，出來玩的人很多，廣場上人來人往，有些吵嚷。
“你看我的眼神很奇怪，就像是看高深的數學原理一樣。”伍敏兒不甚在意的說。
“是嗎？”
“我知道你這種眼神的意思。”
伍敏兒低頭在她的皮包裏翻找出一個小巧的紙盒，從裏面抽出一根很細的香煙，在盒子上磕了一下，然後按了一下打火機點燃，“男人喜歡什麽樣子我就變成什麽樣子，各取所需罷了。”伍敏兒將煙夾在指尖，擡眼看到張亦雲皺起了眉頭，無聲笑了笑，“我也就在你面前能無拘無束抽煙了，拜托，忍耐一下吧。”
“你何必呢？”
“敬安現在事業上正軌了吧？”伍敏兒在水池邊沿上磕了磕煙頭，又吸了一口，尼古丁融進肺裏帶來一種愉悅的享受。
“你問他幹什麽？”張亦雲瞬間緊張起來，連汗毛都進入備戰狀態。
“你別緊張，我只是隨口問問。亦雲，要是不我把敬安推出來，你是不會再見我了吧？”伍敏兒緩緩吐出一口白色煙霧，直視著前方。她捏著煙的那只手指了指在玩滑板的幾個年輕人，“亦雲，我們初見時，和他們差不多年紀，現在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。我很懷念我們一起上課、吃飯、出去玩的日子，你呢？”
“這麽久了，我記不清了。”其實，張亦雲一直清楚的記得與伍敏兒初見的場景，她穿了一套藍白色的運動裝，梳著高馬尾。
玩滑板的幾個年輕人有男有女，看樣子像大學生，一身嘻哈風的裝扮，很酷。張亦雲想起顧方惟也會玩滑板，拿出手機拍了一張他們玩滑板的照片發給顧方惟。
張亦雲並沒有等著顧方惟回覆消息，而是很快熄滅手機屏幕放在包裏。伍敏兒還在看著那幾個大學生，一臉懷念的樣子，嘴角勾著淡淡的笑。張亦雲沒有懷念，也沒有笑。
“你現在得到你想要的了嗎？”張亦雲突然發問，沒有看伍敏兒。
“也許吧。”伍敏兒將煙頭在地上摁滅，站了起來，“走吧，送我去機場。”
“不是明天下午走嗎？”張亦雲站起來不解的問。
伍敏兒攏了攏頭發，定定的看了張亦雲一會兒，“我來陽東只是為了見你一面，現在我的願望達成了，就沒有留在這裏的理由了。”
坐在出租車裏，伍敏兒將頭靠在車窗上，眼神沒有聚焦，不知道在想什麽。這樣正好，張亦雲也不知道跟她說什麽。
他們提前一個半小時到了機場，坐在行李托運處對面的長凳上，張亦雲和伍敏兒沒有挨在一起坐，而是隔了大約一個人的空位。張亦雲一直擡頭看著對面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。
“你未婚夫不跟你一起回去嗎？”張亦雲問。
“他有其他的事情，”伍敏兒淡淡的說：“對了，最重要的事情忘了跟你說。你放心吧，我以後不會再打擾敬安了，我說到做到，這一次你信我吧。”
廣播裏響起航班檢票的聲音，伍敏兒拿起手提包站起來，低頭看著張亦雲，“幫我跟敬安說聲對不起。亦雲，後會無期。”
張亦雲什麽也沒說，只能看著伍敏兒孤獨的身影裹挾在人流裏，曲曲折折的走向檢票口，交出身份證和機票，然後交出行李接受檢查，最後向右轉消失在張亦雲視線裏。在這個過程中，伍敏兒沒有回過頭，她很堅定的踏上自己的行程。
後會無期，敏兒。
原先做好的計劃不用繼續執行了，張亦雲一下子輕松起來。在此之前她只來過一次陽東，再說賓館早已經訂好了，幹脆住一晚，玩一圈兒，明天下午再回安陽。
時間還早，張亦雲查了一下陽東圖書館和博物館的位置，在圖書館和博物館度過了下午剩下的時間，吃過晚飯就在賓館附近的小公園閑逛。
陽東畢竟經濟發達，無論基礎設施、文化場所還是民眾素質都不是安陽這個破舊的小城市能比的。
第二天上午去海邊玩了半天，下午去了濕地公園。一整天的天氣特別好，張亦雲的心情也亮堂堂的，海邊和公園都有很多游玩的人。
張亦雲在湖邊找了一把長椅坐下，將腳擱在青草地上，茸茸的草尖搔著她的腳踝，有一種調皮的快樂。送走伍敏兒後，她並沒有跟顧方惟說自己的行程結束了，而是專為自己重新制定了一個短途旅行計劃。
張亦雲知道顧方惟不會幹擾她一個人的短途旅行，相反他會安安靜靜的等著，等著她回來。但是伍敏兒消失在她視線的那一秒，她不想作為什麽計劃有變的解釋。她想自己一個人漫步在這座充滿活力的城市。
身上的這條綠裙子其實已經洗得發白了。湖上起風了，綠裙子被吹起一角，張亦雲伸手按下去。擡起臉閉上眼睛呼吸這難得的清爽的空氣，帶著些微青草的香氣，濕濕的湖上風。
張亦雲向前伸出手，手掌豎在半空，五指後仰。張亦雲盯著無名指看，並不覺得上面缺少了什麽。
“方惟！”張亦雲朝坐在大榕樹下的顧方惟招了招手，顧方惟立馬站了起來，快步跑過來，將張亦雲抱在懷裏。
“姐姐，想你了。”顧方惟的下巴觸在張亦雲的肩膀上，說話時微微的振動一直傳到了張亦雲的心裏，“一切還順利嗎？”
“嗯，順利。你洗過澡了？”張亦雲聞到顧方惟身上的檸檬味道，在他外套上嗅了一口，“真香，我是說，檸檬的味道。”
張亦雲後悔自己太急於解釋了，這樣一來就更可疑了，連忙將手裏的袋子塞進顧方惟的懷裏，“吶，給你買的。”
“我還有禮物的嗎？”顧方惟很驚喜，“我能現在打開看看嗎？”張亦雲點點頭。
“我不會給男生買禮物，不知道你喜歡什麽，所以就買了一些吃的給你，你學累的時候可以幫你補充能量。”張亦雲很少買禮物送人，而且也對挑東西很頭疼，幹脆就買吃的，她比較擅長買吃的。
張亦雲在網上看過一些男孩子開箱女朋友禮物的視頻，他們大多為在校大學生，男生的一群哥們圍著充當氣氛組，隨著男生的開箱，他們嘴裏不斷發出驚嘆和羨慕的聲音，直到最後名牌鞋、耳機或手辦等出現的時候，歡呼聲達到高潮，男生也拿著名牌鞋、耳機或手辦愛不釋手的看，嘴裏說著感謝女朋友的話。
張亦雲很明顯感覺到這些男生對於女生親手做的東西，比如寫在一張精美卡片上的深情告白，或者親手織的圍巾不甚在意，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，那就是最後重磅出場的名牌產品。
她有時很壞心眼想，要是盒子裏沒有名牌的東西，男生會變色大變，認為女朋友害自己在朋友面前沒面子。
給顧方惟買吃的，張亦雲沒有存著試探的心思。她的思想已經慢慢成熟了，她不再喜歡欲擒故縱和存心的試探，她喜歡的是直來直往，坦誠相待。她看得出，顧方惟不是一個只在乎外物而忽略情感的人，張亦雲才會給他買吃的，因為這是他需要的。如果顧方惟是一個看重外物的人，那張亦雲跟他就只會是點頭之交。
看到這些牛肉幹，要是顧方惟很高興，她會跟著高興。要是他露出不開心的神色，那也與她無關。
她想給他買就買了，如果他不珍惜她的心意，那就沒有下次和以後了。顧方惟家裏很有錢，不是一般的有錢，通過他身上的穿戴就看的出了，但是他並不一切向錢看，他是一個看中情感的人。
“姐姐，你怎麽給我買這麽多？你帶一些回去吃，我一個人吃不了這麽多的。”顧方惟說。“那你挑一些自己喜歡的，剩下的給我。”張亦雲看著他說。
顧方惟挑了一部分放進自己書包裏，剩下的在袋子裏系好。
“這個牛肉幹看起來很好吃，嗯？姐姐，沒有辣味的嗎？”顧方惟撕開包裝袋，將一小塊牛肉幹遞到張亦雲嘴邊。張亦雲從小幾乎沒有享受過這樣的待遇，有些反應不過來，機械的張開嘴，顧方惟輕柔的將牛肉幹放進她的嘴裏，然後自己也撕開一包吃著。
“挺好吃的，”張亦雲轉過頭，看到顧方惟很認真的吃著牛肉幹，張亦雲從自己包裏拿出一瓶開沒開封的礦泉水，擰開蓋子遞給他，“喝點水，這種牛肉幹有些鹹。因為你不能吃辣嘛，所以就挑了不辣的口味。怎麽樣，你覺得好吃嗎？”
顧方惟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將嘴裏的東西咽下去，忙不疊點著頭。
“方惟，陪我去走走好嗎？”張亦雲站起來，向顧方惟伸出手，顧方惟順勢握住。夜晚很涼爽，兩人順著人行道往前走。
“方惟，我昨天突然明白，一個總是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的人也不一定過得快樂，至少沒有我們想象的快樂。我以前有個朋友，她很想過富裕的生活，因此拋棄了多年的男朋友。現在，她得償所願，但是她並不快樂。我就在想，我這種一直不知道自己想過什麽樣生活的人其實一直是幸運的呢？我一直走在探索的路上，每收獲一點就開心一分，這樣一點一滴積攢起來，猛然發現，其實我現在已經是一個富足且快樂的人。”
顧方惟問：“姐姐，那你現在快樂些了嗎？”
“嗯。那你呢，方惟，你有沒有變得快樂些？”張亦雲將手觸上顧方惟的臉，皮膚很柔軟，顧方惟充滿依戀的偏頭將臉放在她手上，“有。姐姐，認識你之後，我重新感知到了幸福。我小時候是跟著爺爺奶奶和姑姑長大的，我父母沒有感情，他們是被迫結婚生下我的。爺爺奶奶還在世的時候，他們還跟我生活在一起，但是他們也很少回家，在家的時候也沒有交流，我一直是一個人。爺爺奶奶去世後，爸媽覺得終於自由了，他們將我接到一棟很豪華的房子裏，然後各自在外面過著各自的生活，現在，我還是一個人。”
顧方惟是一個多可憐的孩子啊，從小到大沒有感受過父愛母愛，一直孤孤單單的長大。雖然有長輩的關愛，但畢竟替代不了父親母親。
“姐姐，你不要難過。我最痛苦的時候已經過去了，別忘了，是你拯救了我。”張亦雲為顧方惟的孤單感到難過，眼裏充滿淚水。顧方惟為她輕柔的擦去，撫摸她的背，“姐姐，我不該說這樣的話讓你難過的，但是，我想讓你多心疼我一些，你太溫暖了，溫暖的我想哭。姐姐，我不強求你留在我身邊，但是請你給我一個機會，讓我證明我會變成一個強大的人，配得上你的人。你慢慢考慮好不好？”
“方惟，你又何嘗沒拯救我呢？你現在還在讀高中，你還不確定你想要的是什麽，但是我會等你到高中畢業，這段時間，我們都要努力，好不好？”張亦雲盡量順毛，她有些擔心顧方惟會失望，“你沒有不開心吧？”
顧方惟堅定的搖頭，“不會，你給我機會我已經高興到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。我知道你不相信承諾，我也不會對你承諾什麽。時間會做出證明的，我們只要做好自己，努力成為更好的人，能不能在一起，會有個證明的。”
“嗯。”
顧方惟將張亦雲攬進懷裏輕輕的抱著，就像是抱著一朵剛從天空摘下來的雲朵，萬分珍惜又小心翼翼。
張亦雲抱著顧方惟的腰，拍了他一下。顧方惟笑得很開心，令人心動不已。張亦雲感嘆怎麽會有這麽美好的男孩子，不僅長得好，聲音也這麽誘惑人。
砰砰，砰砰，砰砰……兩人的心跳交織在一起，聽起來十分美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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